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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越千里的小褂
信息来源:文联张鲁文 日期:2018-05-14 13:24:11 【字号: 】 编辑:文联张鲁文

-------那是外婆拄着杖,将我手轻轻挽。踩着薄暮走向余晖,暖暖的澎湖湾。一个脚印是笑语一串,消磨许多时光,直到夜色吞没我俩在回家的路上。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我的手机铃声是《澎湖湾》?其实那是因为每次听到这首歌时我都会下意识的想起抚养我长大的奶奶。

此时,我在新疆建设兵团的一个团场的大学生公寓楼里,和室友嬉戏、打闹。《外婆的澎湖湾》的曲调突然响彻我们的房间。我以小跑的方式到了手机旁边。看见来电显示是陌生的手机号码,我迟疑地按下了接听键:“你好,中通快递,你的快递到了,请尽快来领取。”

通话结束的“嘟嘟”音把我拉回到现实中来。我懵圈了——因为我没有买什么东西啊,怎么会有我的快递呢?

到了快递公司。在快递签收时看到寄件人一栏里写的是远在甘肃成州二妈妈的名字时,我很兴奋也很惊讶。把快递拿到手,一路小跑回到宿舍后。我迫不及待地扯开包装袋,发现里面还有一层防水纸。我耐住性子,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防水纸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以黑色为底的混棉布料的小偏襟短袖衫,上面布满着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碎花和星星图案,像星际一样的炫彩夺目;纯黑色的硬条布做包边的小立领,直直挺挺的没有一丝褶皱;纯手工缝制的领口是菊花样式的盘扣,以花为边、以苞为心,扣起来像极了开在花圃中相互依偎的小雏菊,好生漂亮;两边袖口的边际处均有一公分左右的竖叉,而竖叉顶端又缝制了用彩色的棉布做成的蝴蝶结。我想,它一定会随着我走动的步伐,不停地跳动,活灵活现,使我充满灵动之气;腰际是以黑色布料编制的三对小布绳,系扣起来不但简单好看,像极了奶奶最爱的芝麻花-----节节高。我满心欢喜,恨不得马上穿在身上。

还依稀记得前几天和奶奶的通话内容:“丫头,你好着没有?最近感冒的人多,你多穿点衣服,还有七八天就是你的生日了,记得带舍友出去吃点好吃的!”“嗯嗯,我知道了,我身体好着呢,奶奶,你还记得不,我小时候每次过生日你都会给我缝制小褂穿。每年除了过春节最开心的就是生日了,因为到那天就会有和别人不一样的漂亮衣服穿了,嘿嘿。”“丫头,那个时间你还小,那种衣服还可以穿,现在你们都不穿了。”“奶奶,那有啊,我挺喜欢的,这两天刚打算买呢!”“丫头,你真喜欢啊?”“是的,奶奶! 嘿嘿。”“丫头,你二爸找我呢,我先挂了啊。”

 这时我才想起,今天是我的生日。而这应该就是二妈妈替奶奶给我寄来的生日礼物,还记得以前在我未出门读书前,奶奶每年都会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亲手做一件与众不同的、纯手工的衣服送给我做生日礼物。而今我怎么也想不到已经几年没做过女红的她却因为我的一句话再次拿起了那冰冷的小眼针。

我轻轻地把小褂平摊在腿面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它,我不敢用手去触碰,因为我怕我把它碰坏了,我怕我把它弄不归整了。“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从没想到孟郊笔下的人物如今却是我的奶奶。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想歇斯底里地嚎啕大哭,我想紧紧地环抱着奶奶,我想轻轻地捧起奶奶的脸问问:奶奶,您的眼睛没事吧?

我想象不到,您的眼睛刚做完手术,您是怎样一针一线地把它缝起来的;我想象不到,您的右手骨质增生、风湿严重,经常疼痛,您是怎样用剪刀把布料剪成块的?我想象不到,七十多岁的您,两天的时间里是怎样把它做完的;我真的想象不到,当然,最多的是不敢想:在爷爷走后的日子里,你单独负起了照顾我的责任。为了生计,您天天做女红,致使您的眼睛出现了问题。我知道真正诱发您眼疾的原因是:我十二岁那年,在外淘气,淋了秋雨,高烧不退。您为了照顾我,寝食难安,寸步不离地守在我的病床前。事后,还是邻居奶奶告诉我,在那段日子里,您为了给我多缴几天的住院费,又接了不少的女红来做,连续几天手都没停。而我出院了,您的眼睛却时不时地出现白光,混沌模糊。当时由于生活拮据,您的眼疾一拖再拖,直到今年年初才做了手术。

如今却因为我的一句话,您又日夜劳累,全然不顾奶奶还在恢复期的眼睛,奶奶啊,您这样做,让我如何是好啊?

奶奶,您还记得吗?在我即将中考的时候,您到我住的学区房来了。您说身体不舒服,要看病,住在我这里可以省点钱。我亲爱的奶奶,其实,两天后我就知道你就是来陪我读书的。您在我这里一住就是两个月。在这两个月里,您每天都早早地起床给我做早饭,然后把我当天要穿的衣服给我放到床边,中午还得给我洗衣服,晚上还要督促我看书学习。您知道吗?那段时间每天叫我起床的不是闹钟也不是您的声音,而是由锅碗瓢盆组成的交响曲和那诱人的饭香味。

您知道我喜欢和同学玩,每到周末,您都让我把要好的几个同学带到宿舍,给我们做好吃的。这样的长此以往,使同学们每到周末都会下意识的随我到宿舍来,蹭吃蹭喝、打闹嬉戏。而您没有一丝丝的不开心,只是嘴里时不时地重复着说:“我家丫头笨、学习差,你们平时要多帮帮她。”我亲爱的奶奶,虽然我知道您为了我的学习和生活费心不少,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您会处处操心,想尽一切办法的来帮助我。

我如您所期,被县二中录取。那日,您拿着我的通知书,一边用手轻轻抚摸着,一边微笑着,一脸的心满意足。您时不时地擦去溢出眼角的泪,嘴里喃喃自语:“丫头有出息了。”  

奶奶您可知道,那是我记事起第一次见您落泪。

从我记事开始,我的生活里都是您的影子。爸妈忙于生计,常年奔波在外,是您一个人把体弱多病的我拉扯长大,是您用自己那柔弱的肩膀为我撑起了一片天,是您心心念念悉心地呵护我成长。您虽不识字,但您却用您所理解的仁、义、礼、智、信不停的来教导我,用自身的所作所为来影响我。奶奶,您知道吗,您在我心里就是我的榜样,就是我砥砺前行的动力。

可是此时,当我看到您做的菊花盘扣上的针脚有些乱的时候,我心里知道,您终于老了。那个曾经十里八乡女红做的最好的农家妇女,现在已经比不上刚开始做女红的姑娘了。看着小褂上那些被您不止一次改过的地方,我心里酸涩不已,你说我是不是应该高兴,这是不是意味着因为儿女、因为子孙活了一辈子的你终于到了要休息的时间了……

此刻的我是多想紧紧地抱着您,吻一吻您的脸,可是无奈,我扭不过时间、转不过空间、缩不了距离,而我的眼眶再也拦不住那似千斤重的泪珠,你听,那泪珠蹦跶的声音是我对您无言的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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