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噶尔文艺
您所在的位置:首页 >> 文化艺术 >> 准噶尔文艺
拯救与自由:对兵团小说的一种印象
信息来源:文联张鲁文 日期:2018-11-26 13:08:08 【字号: 】 编辑:文联张鲁文

1949年10月,中国人民解放军云集酒泉,准备进疆。王震将军挥毫写下了“白雪罩祁连/乌云盖山巅/草原秋风狂/凯歌进新疆”的新疆兵团的历史先声;1950年年初,驻疆部队奉命参加生产建设,张仲瀚将军率部走进荒原,兴修水利,赋诗言志“十万大军进天山/且守边关且屯田/塞外江南一样好/何须争入玉门关”,新疆兵团人开始了屯垦戍边的60年历史。

新疆兵团跟北大荒兵团一样,是在国家政治话语的召唤下,按照军队体制组建和迁徙成立起来的。兵团中的每个个体都必须接受军队文化的规训,在价值观念、道德信仰、行为方式上要与国家政治话语保持统一性。但兵团又与军队有着性质上的差异,它的主要任务是进行生产开发和经济建设,这就需要兵团在生产中与新疆的自然环境和人文生态发生关联,因此,“新疆兵团文学”对移民独特的生活经验、情感体验和价值观念呈现也就成为一种必然。在“新疆生活”的长期浸染中,兵团作家逐渐生成“新疆兵团人”的身份认同意识,他们在对“新疆生活”的讲述中不断追溯自我文化根源和文化身份,以及自我存在的终极目的和意义。

今天的兵团仍然担当着兴疆、稳疆、戍疆三大任务,是对自古以来历代屯垦戍边国策的继承和发展,而历代戍守边关的将士们所留下的汉赋、唐诗、碑记、铭文等,可以联系为今天的兵团文化的历史前身。因此,兵团文化有着历代屯垦戍边文化的基因和血脉,我曾在一篇文章中将新疆兵团文学概括为三个美学特征:悲壮、悲怆与悲情。历代屯垦戍边文化延续至今的体现在新疆兵团文学上的即为悲壮;组成兵团的主力之一是人民解放军二、六两军的前身,但组成兵团的主要成员,却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既有国家话语的移民迁徒,也有自流盲流甚至劳教的“罪臣贬民”。因此新疆的兵团文化,是典型的移民文化,具有极大的包容性和交流性。体现在文学上尤其有一种远离故土抛入荒原的命运感,谓之悲怆;90年代以后,在悲壮、悲怆的大叙事之后,新疆兵团文学随着社会转型、时代变化,突然有了回忆的悲情,不管是在老兵团,还是兵团的二代,甚至是在一些七零后作家笔下,兵团的往事,更多地有了悲情的色彩。

    今天活跃在兵团文学小说领域的作家们,感时代风气之变幻,写作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在兵团文学的叙事基调的延续之下,曾经的悲壮、悲怆似乎都化为了悲情的涓涓细流,而一些更年轻的70后小说家的作品甚至已经完全看不到兵团的话话建构,叙事背景里完全没有了兵团的文化符码,概括他们的写作,也许把他们放入国内70后作家的代际写作更适合一些。这是时代美学的发展必然,如今的兵团尽管仍然有着建制上的特殊性,但全球经济一体化的市场化进程已在最大程度上化约了兵团的文化符码,生活上的融合与区别的弥合成为文化上的趋势。

从这一期发表的《遥远的远方》看来,姜继先的夹面滩故事系列正在嬗变,那种底层人被历史现实戏弄的可悲命运,以《像鸟儿一样飞翔》等为代表,似乎告一段落。《遥远的远方》,我以为从另一个角度隐喻了兵团人的一种文化境遇或诉求:遥远的远方的一个牧羊人,一辈子走不出自己放羊的地方,想出去一次走走看看的机会,总是难以达成,直到死的那一天,终于要走出去了,却发生了车祸,还是没有走出去。这个文化隐喻不可谓不悲情,但从作者的笔触里却丝毫见不到怨天尤人的情绪,甚至有点欢乐叙事的味道,跟《像鸟儿一样飞翔》的凄美比起来,这次作者似乎很放得开。生活被还原得扎扎实实,不仔细思量,很容易被一个放羊人的日常生活淹没,只有等整篇故事读完,才能了悟作者的深意。命运还是一种不可抗拒的宿命,求变成了死路一条?由此,姜继先的写作从对不公正命运控诉的话语政治学转向了一种文化、精神层面的公平诉求。

崔胜利的《红柳不停地开花》虽然采用了日常化叙事手段,作者似乎故意将一个故事庸常化,从一个女人的少女时代亦步亦趋地写起,直到她婚外恋,死去恋人,才知恋人为杀母仇人之子;另一条线写了一个兵团女干部坎坷的一生。双线的设置都似乎在加强着兵团女人这个主体的文学建构:她们的命运或被险恶的政治覆灭,或被以爱情的名义谋杀。而最爱的人居然是仇人之子,这个命意与《像鸟儿一样飞翔》中女主人公爱上仇人之子一样,两位作家不约而同地选用了这组关系的安排,是要写出政治动乱年代的可怕后遗症吗。想说爱你不容易,恶果还在循环的悖论也不可谓不悲情。关于那个可怖的年代,兵团作家的集体记忆好像显得格外顽强,当内地小说被日常化、消费美学洪流淹没的时刻,我以为这些兵团作家的真实创作是送给未来的礼物。作为一个兵二代,每当看到这样的小说,我仿佛看到父辈的历史生活过往,而总要有人忠实地记录下这些平凡人的悲欢离合,那些属于兵团人生活内部的故事和命运。我一直信服毛姆的一句话,大意是后代如果要知道今天是什么样子,最好别去看那些独树一帜的大作家,大作家往往更愿意使用夸张的艺术手段使对象变得光怪陆离,才气越大,个性越强,越是如此。从而过度发挥自己的主观意志与才情使作品远离真实,真实的人生图画往往并不在他们手里。毛姆从不借鉴也不相信自己同时代那些大作家的作品。我以为这句话还可以理解为:地方性知识有其可宝贵的,不可化约的独特性。

在这篇小说中,作者还设置了一户哈萨克人家,他们代表着自由和摆脱政治命运羁绊的乌托邦。可这样的乌托邦真的存在吗。以上论的两篇小说,都还在悲情的范畴里,尽管作者都在试图用日常化叙事的庸常调子遮掩或延宕这种悲情的浓烈色调。不停开花的红柳是绿洲的象征,可就是在开得轰轰烈烈的红柳花边,既有巴孩和郁一然的疯狂情爱,也有巴孩母亲被郁一然父亲残酷迫害的不堪回首……,文学就是要写出这种悖论,要揭掉这层伤疤。而巴孩的名字,不就是疤痕?

段海晓的《那片狗尾草》则温情平静得多,作者以“我”的第一人称回忆了自己少女时代与之暗生情愫的一个男生一生有缘无份的爱情。那些青涩年代的若有似无的初恋细节写得温暖动人,仿佛时光倒回。而农场求学、劳动等生活内容的还原也令兵团人读来亲切。届入中年,用这些文字凭吊青春年代的爱情与梦想,本身是美好的。作者似乎想要说出关于爱情的遗憾与真正爱情的永不可达成性,从这个意义上说,没有完成的爱情是最美的,当然也是最虐心的。

刘亮的七角井系列,似乎总在讲发生在新疆大地,以七角井为中心的各种传奇,女人与男人的不伦之恋,男人与男人的血腥争斗,柔情与欲望、真诚与算计、正义与邪恶都混沌地搅和在了一起,一如这亘古荒原上原始的自然,人性也必将在这里演绎那些古老又恒新的母题。这篇《水影》写了母亲与老孙的不伦关系,却似乎在以前的老故事上做了新文章:多少新疆人终其一生的秘密,多少新疆人被隐匿的真实身份以及他们匿名地活着的一生。一个匿名的存在,像沙漠上的海市蜃楼水影一样,亦真亦幻又烟消云散。70后作家刘亮近年的写作定位在七角井普通人的命运和故事,很有文化自我归属定位意识,深入坚持写下去必有大收获。

论刘永涛、曾秀华的写作,可以放在“70后作家的范畴里来看。生于1972年的他们,确实在某种程度上体现出那些被概括出来的70后作家所表现出来的写作共性:从代际意义上看,他们的创作既不追求宏大的意义建构,也不迎合喧嚣的消费市场,而是立足于自身独特的、异质性的审美体验,自觉重构日常生活的诗学理想。……在叙事策略上,他们则极力推崇感性化、细节化的话语形态,致力于呈现那些日常生活中极为丰盈的生命情态。日常生活、个人化写作、去意识形态化、作为消费的个体等等,似乎成为了70后写作的关键词。
     但在论共性之余,每个作家还都是一个个的个体,那么,作为个体的70后作家刘永涛的个性又在哪里呢。时隔多年,“70作家刘永涛的《我们的秘密》让我欣喜地感受到了同样的力度。……这样的困境甚至是存在主义都不能概括的。在我看来,《我们的秘密》上榜2013年中国小说排行榜的真实理由应该是:作为一个小说家,刘永涛敏锐地发现了我们生活的不可救药的同质化,复制的内心和模板化的生活行为就是我们生存的真相。近年来,刘永涛的小说先是从痛感叙事开始,比如《尘土飞扬》《共同遭遇》等。表现人的痛感,文学这古老也是原初的领域和功能,在刘永涛这里得到了很好的发展。《天堂里的树》《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等,则又是集中体现其诗歌底蕴及思维方式的作品。诗人的修养使他非常懂得运用意象与象征,使小说在描述现实之上,更有了的诗意和深度。

曾秀华的小说从《化蝶》一类较为写实的可以算作兵团往事的写法,一路向此次发表的〈夜蛾〉式挺进:似乎要完全摆脱掉新疆、兵团的文化符码,看这篇小说,已经完全看不出是发生在哪里的了,也许是作者有意要模糊掉一些地域文化标签式的背景。这种代际式深层次文化追求我以为是可行的,并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才能。曾秀华似乎对寓言式写作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她倚靠自己一支才华出众的笔来表达她对人生、人性的某些领悟,似乎又有着一些终极思考在里面,难得的是笔触很“轻”,又似乎受了一些流行轻文化影响,营造出梦境一样的人生幻影。作为类型文学的尝试,70后作家也应勇挑重担。

无疑,开始写小说之初,这块土地的文化的混杂多元显然令刘永涛、曾秀华等的写作有种背景资源上的迷惑和挑战,但这往往也意味着更大的机遇和可能。刘永涛、曾秀华等70后的小说,在当时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可能:直接进入生活。他们的生活是新疆的,但却不带新疆符号,他们显然懂得某种程度上搁置或超越地域,他们找到另外的资源依托。他们走的就是九十年代以来又回归的新写实主义加心理小说的路线,说小说重回老路也好,说刘永涛、曾秀华等70后继承了九十年代以来的小说经验也好,他们的小说以一种成熟、亲切的面目出现在国内刊物上,为新疆小说的另一种面貌实践,着突破着。

但其实从另一个维度来说,这也是整个70后作家的一个难局:没有历史感,存在的碎片化、悬空感,表现在文学上,他们的写作大多在呈现生活的横切面、片断上有精彩表现,却缺乏纵深的历史感,难以将过去、现在、将来都统在自己的视野里。摆脱70后作家的一些共性,摆脱一些杂志对温暖、日常生活美学的隐性规定,克服整个70后作家的写作困境或难局,走出个人化、欲望、消费、日常叙事美学,将文学的前世今生富有历史感地纵深地表现出来,成就一种我命名为新西部寓言化写作的大方向。是我对70后作家的一种期待。

有理由相信,这些兵团作家的写作还将有绵厚的可持续性:新疆生活的丰富多元、文化混杂的思维优势、对自身体认的敏锐度,兵团的特殊建制与历史,都将成为他们的能量来源。而这其中最重要的因素是苏珊·桑塔格说过的,人经历了苦难便获得了话语权。最后,我想以这句话与他们共勉:艺术的使命在于拯救与自由。

 

打印】 【关闭

相关文章

您是第位来访用户

主办: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    承办:七师信息管理技术服务中心    新ICP备07500204号    公网安备66070002000051
copyright © 2018 nongqishi information center all rights reserved
网站标识码:BT07000012    联系电话:0992-6687114    e-mail:btnqsxxh@163.com